灰色一指厚的地毯上有山峦百草图案。被烛光一映,灰色地毯上的山峦百草也红了。
博古架上,一对儿描绘梨花的瓷瓶孤零零的立着。
左右各有两个奴婢,垂头伺候,看样子要打瞌睡了。
似乎是无话,内堂里只有蜡烛偶尔炸裂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响。
陆御的爹穿三品太医服,陆御的娘穿精绣牡丹团花长衫,梳着高髻,上头横七竖八插着金簪子,簪着水灵灵的鲜花。嘴唇上似乎也涂了大红色口脂,一双眉描画得又浓又黑,夜色朦胧,这精致的妆容,竟有种倾国倾城之感。
二人正襟危坐,茶也不喝。
陆御假装打了个呵欠:“爹,娘,怎么还不睡啊?”
二人无话。
“娘,你今儿穿戴的真好看,瞧这打扮,一看就是贵妇啊。”
“还是我御儿有眼光,这团花衣裳,全青城就一件,阿水昨天才拿回来的,告诉我很好看,我还不信呢,看来她没骗我。”陆御的娘庄氏微微一笑。
她总是这么从容淡定,对陆御也是宽仁的很。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如果不是他爹陆太医挟持庄氏,庄氏此时应该在卧房睡觉呢。
陆御的爹哼了一声:“晚上去哪了?”
“我……在睡觉啊。”
“说实话。”
陆御看看他娘。
陆御的娘毕竟眼睛看不见,可这诡异的气氛她还是能感觉出来的,于是忙道::“老爷爷在宫中忙碌一天了,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早点歇了吧,明日不是还要进宫当差的吗?”
“都是夫人娇惯他,他愈发没有体统,不知深浅。相府二姑娘的病,我都没把握,他竟然偷偷去了,如今才回来。”
“老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御儿只是好心,他偶尔行医罢了,老爷不必放在心上。”
庄氏的话,陆太医一向都听的:“咱们陆家衣食无忧,便是名誉,我坐在太医之位上,咱们陆府也算有门楣的。夫人你疼他,我怎会不知?可夫人你可知道那相姑娘得了什么病吗?极有可能是瘟疫。”
“瘟疫?”庄氏有些恍惚。
瘟疫会带来什么样的下场,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相二姑娘真得瘟疫,那整个青城都受她拖累。”
“以后我会对他多加管束。”
“爹,相二姑娘已经醒了,醒了后她胃口好极了,你都不知道,她吃了好几块鹿肉,半盘子虾仁,两块兔肉,一碗扣肉,还喝了羹汤,吃的直打嗝,哈哈哈哈,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哪天要是见着龙肝凤髓,岂不是要把盘子都吃了。”陆御想到相遂宁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就笑了,笑得那样开心,露出又白又齐的牙齿,他嘴角的梨涡都绽放了。
陆御的笑感染了庄氏,庄氏听着陆御爽朗的笑,也笑了。
陆太医总有些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