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印在走廊尽头半开的窗户玻璃上,使人还没出去已经感到口渴。他背着手慢慢从楼下走,靠窗户的楼梯明亮宽敞,是比楼层的走廊光线还敞亮的开阔,好像只在楼上听到了春天唰的一声,下楼来初夏就到了。一路经过遇到的只有一个着急上楼的小护士,楼下院儿的绿植都蔫了大半,横七竖八的车毫无秩序的摆放在各个缝隙里。馆子送餐的墩子端着托盘大步流星,外卖拎着塑料袋一闪而过,到门口来,保安正在指挥一辆风尘仆仆的面包车:“进不去。进不去。往下面开,开下面停车场去,这里停不了啊,开下面去。”
司机在车里坐一阵,半晌,满脸烦躁的倒车往斜坡下面去。
农贸市场现在没几个人,守摊的年轻人们又聚到里面打牌去了,家纺店门口空荡荡的摆一个扫把和撮箕,对面卖腌菜的老太太正在整理包里的零钱,入口卖零食的老妇人笑眯眯的站边上帮她数,同她说话:“谈他头先在鸡公凼那里摆呢,搞来试哈儿嘛,它总之不是闹人的,吃了闹不死人。”
腌菜老太太忙里抽空:“你晓得吃了不闹人,莫越吃越傻。”
余光看见有人从路口走进来,朝老张望了望,继续点钱。她边上卖豆芽豆腐发糕的都收摊了,还有个遮阳伞墩子立在角口上,对面从前的鱼市现在改开了蛋糕店,除了里面摆生日蛋糕的样品,门口一排还摆各种现成的蛋糕面包麻花和包装好的月饼饼干等小零食。
在门口摆了多少年零食摊的老妇人总是走到腌菜摊这里来朝她店里望,这抢了她不少生意,连今年新加了卖水果等都没什么人气。摊位在马路边,汽车过上过下,一两个星期没人动的货面儿全是泥点子和黑灰,越是有灰,越是没人要,越是没人翻,灰多得起堆堆。